当前美国经济正面临显著的衰退风险。但是对于特朗普政策是否会被市场的担忧所牵制,我们不能寄予过高期望。特朗普政策的纠偏可能会比市场预期的更晚
文|徐奇渊 杨子荣
特朗普政策的纠偏可能会比市场预期的更晚。
特朗普于4月2日宣布“对等关税”,幅度远超市场预期,这引发了对美国经济衰退的强烈担忧,美股两天内市值蒸发 5.4 万亿美元。中国对美国征税的反制措施更是加剧了市场悲观情绪。美国经济衰退风险正在快速积聚。
摩根大通在4月4日大幅下调了对美国经济的预测,称目前预计2025 年四季度美国经济产出将环比下降0.3%,而之前预计的增长率为1.3%。花旗集团同样将美国2025年经济增长目标从之前的0.6%下调至0.1%。
为何衰退担忧大幅上升?
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经济政策未导致衰退,而这轮《259彩票官方量新板下载》的关税政策却引发强烈衰退预期。这有四方面
关税政策的量级跃升与不确定性扩大。第二任期的关税政策较第一任期呈现显著飞跃,表现为范围更广、税率更高、不确定性显著放大。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关税措施主要针对中国或特定产业(如钢铁、铝制品等),且采取渐进式加征策略,使企业有时间适应和调整供应链。相比之下,特朗普本轮宣布的“对等关税”,涵盖超过60个主要经济体,美国的有效关税率或从2024年的2.4%大幅上升至25.1%,这将超过1930年《斯穆特-霍利关税法案》实施后的关税水平。
“三支箭”齐发的负向冲击。在第一任期,特朗普政府先实施了减税政策(将企业所得税率从35%大幅降至21%),为经济提供强有力的正向托底,随后才启动关税政策。然而这一轮,特朗普政府同时推出了紧缩性的“三支箭”:加征关税、联邦政府裁员和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,形成共振式负面冲击:关税政策提高物价水平、政府裁员直接减少就业、驱逐非法移民则削弱劳动力供给并推高服务业成本。与此同时,竞选期间承诺的减税等刺激性措施却尚未落地。
高位美股面临调整压力。2017年1月特朗普首次就职时,标普500指数市盈率约为23倍,处于相对合理区间。相比之下,2025年1月其第二任期开始时,标普500市盈率已攀升至28倍以上,达到历史第三高点,仅次于1999年互联网泡沫高峰期和2021年超宽松货币政策时期。历史经验表明,当股市估值处于如此高位时,任何政策不确定性都可能触发大幅调整,更何况是特朗普冲击这样的超级不确定性。
经济处于扩张后期及通胀压力尚未消退。第一任期时,美国经济处于扩张周期的前半段,通胀压力温和,这为特朗普政府提供了同时推行减税和加征关税的政策空间。相比之下,第二任期始于经济扩张的后半段,劳动力市场趋于平衡,且通胀抑制的“最后一公里”尚未完成,美联储仍维持相对高位的政策利率。在这一背景下,关税政策产生的价格压力具有更强的通胀传导效应,可能导致经济陷入“类滞涨”困境。这种宏观经济环境大大限制了政策回旋空间,使得相似的政策举措产生截然不同的经济预期。
特朗普会在意衰退吗?
巴克莱全球研究主席阿贾伊·拉贾迪亚克沙 (Ajay Rajadhyaksha) 表示:“如果 4 月 9 日之前不取消对等关税(我认为不会取消),那么美国和欧盟可能会陷入经济衰退。除非这场全球贸易战能很快结束,否则我们认为今年美国将陷入经济衰退。”问题是这种衰退的可能性会改变特朗普破坏性的“对等关税”政策吗?特朗普会在意衰退吗?让我们深度从特朗普的角度来看美国经济:
首先,目前美国实体经济尚未受到关税政策的显著冲击。2025年3月美国非农部门就业人数增加22.8万人,远好于预期,失业率仅小幅上升0.1个百分点至4.2%。这些就业数据变化趋势与2月相似。很难用这些客观的硬数据来判断美国经济将会陷入衰退。即使受到关税冲击、资产价格下跌的影响,也需要经过数个月的时滞,再加上特朗普内阁团队的迎合,政策纠偏的时间可能会比较滞后。
其次,美股已经大幅下跌,但是这可能难以让特朗普回头。近期我们与华尔街经济学家交流的一个感受是,与第一任期关注股票市场不同,特朗普这次对股票市场和资产价格不感兴趣,因为他看到:过去几年股票市场持续走强,但是这对民主党政府获得选票没有任何帮助,选民并不买账。
再次,比起资本市场,特朗普现在更关心的是实体经济,是工人就业、制造业这些东西。而就业到目前为止数据尚可,更重要的是特朗普上台以来美国国债收益率持续下降,这有助于实体经济降低成本。当然,如果美联储能降息对特朗普政府来说就更完美了。虽然昨天(4月4日)联储否定了降息选择,但是由于两个原因,美元大概率走弱:一是美国不确定性驱动资本外流、离开美国(当然,这点因素是特朗普不会承认的)。二是美国衰退风险上升,联储大概率会更加关注需求面。这两个因素相加,美元将在中期持续走弱。因此,特朗普乐见的利率下降、美元走弱已经同时发生,而且可能持续发生,从特朗普来看,这对美国制造业回流都是有利因素,也是坚持现有政策的重要依据。
最后,如果一定要选择衰退,特朗普会选择2025年,而不是2026年。特朗普目标是进行大破大立的改革,而在明年又将迎来中期大选的考验。所以,如果大刀阔斧的改革会不可避免的面临衰退挑战,那么这个时间最好是在2025年,低开高走是个较好的选择。
综上,当前美国经济正面临显著的衰退风险。但是对于特朗普政策是否会被市场的担忧所牵制,我们不能寄予过高期望。相反,与第一任期相比,由于本届特朗普政府组建团队有充分的准备,团队成员的忠诚度都很高,缺乏不同意见的平衡,本届政府的特朗普色彩纯度远远高于第一任期,这些因素都导致特朗普政策的纠偏可能会比市场预期的更晚。
(作者徐奇渊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;杨子荣为副研究员;编辑:王延春)
责任编辑:何俊熹